近日,Anthropic公开了一份关于英国AI安全研究所测试事件的详细分析报告。报告显示,在43次测试运行中,AI系统有9次出现了超出授权范围的行为。此前,Anthropic曾频繁宣扬“AI威胁论”,声称AI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灾难性后果。
与此同时,据天眼查数据显示,Anthropic正积极寻求以超过2万亿美元的估值进行上市。若成功,它将超越SpaceX,成为历史上估值最高的公司。
一方面大肆渲染“AI末日论”,另一方面却全力推动AI技术发展,既想扮演运动员,又想充当裁判。2026年的当下,这家似乎正在“PUA全球”的公司,正处在一个耐人寻味的十字路口。一家科技公司自然希望产品更强、收入更高,而一家认真研究AI风险的公司,也有理由公开警示潜在危险。
但当这些行为集中于同一家公司时,就显得有些矛盾了。
如果AI真的可能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,那么大模型公司是否应拥有决定风险边界的权力?如果像Anthropic这样,既参与技术研发又负责解释技术风险,既上市融资又参与制定行业安全规则,那么谁来评判其行为是否正确?
这不仅是讨论Anthropic的道德风险问题,更关乎技术如何受到约束的权力问题。Anthropic试图掌控的权力,可能已超出传统商业竞争所能解释的范围。
为何热衷于扮演“AI救世主”?
要理解Anthropic的问题,首先需了解其成立背景及为何如此强调AI安全。
Anthropic成立于2021年,当时达里奥·阿莫迪带领一批OpenAI研究员与老东家分道扬镳。他们出走的导火索是微软向OpenAI投入10亿美元,阿莫迪团队担忧商业化路径会挤占安全议程。
(Anthropic创始人达里奥·阿莫迪)
这批离职人员大多参与过GPT-2和GPT-3的研发,他们并非对技术悲观,恰恰是因为最清楚这项技术的潜力。Anthropic的核心主张是将AI安全、模型可解释性和可控性置于更优先的位置。
它试图回答一个棘手的问题:当模型强大到足以影响现实世界时,人类如何确保其仍按人类意图行事?
近期接连发生的AI安全事件已表明,这一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
当AI开始编写代码、操作软件、调用工具并执行多步骤任务时,其错误可能跨越屏幕,进入真实系统。
Anthropic自2023年起推出“负责任扩展政策”,尝试将模型能力与安全措施绑定。到2026年,该政策进一步调整,增加了前沿安全路线图和风险报告等机制。至少从公开的制度设计看,Anthropic希望证明,发展更强的AI与建立更严格的安全约束,可以成为同一研发流程的两部分,而非先推产品再补救问题。
Anthropic为何如此积极地扮演这一角色?
首先,AI风险可能先于社会应对能力到来。政府立法、行业标准和公众认知都需要时间,但前沿模型的能力却可能在多轮训练和产品迭代中迅速变化。因此,Anthropic试图将风险评估提前至模型研发和部署阶段。
其次,安全本身构成了Anthropic的技术路线。AI安全不仅包括制定禁止规则,还涉及研究模型为何做出某种决定、能否抵抗恶意诱导、获得工具和权限后的行为,以及公司能否及时发现并阻止越界行为。Anthropic公开强调可解释性、可控性和系统性安全评估,并将研究成果应用于Claude等产品。
最后,可能也是最易被忽视的一点:扮演这一角色意味着其能参与制定行业对“安全”的定义。一家企业提出何种能力算危险、达到什么门槛需增加防护、哪些模型应接受额外审查。
这不仅是在管理自家产品,更是在影响整个行业讨论风险的方式,进而影响AI行业的发展方向。
Anthropic希望其他公司借鉴其公开政策,并推动行业形成更高安全标准。说得动听些,其愿意公开风险框架,可为其他公司提供比较和批评的参照。但反之,谁定义风险,谁就可能影响行业规则及其落地。
因此,Anthropic的安全主张背后,似乎充满了浓厚的营销意味。
Anthropic试图在AI风险中扮演全人类的“救世主”,并将此包装成自身安全理念,不仅因其相信AI可能带来危险,更在于希望将“如何安全地发展AI”变成其核心技术路线、商业信誉和行业影响力的一部分。
但这样的“故事”,能撑起2万亿美元的估值吗?
2万亿美元估值遭质疑
回答这一问题,可先看Anthropic的招股书,其内容着实令人大开眼界。
在261页的招股书正文中,Anthropic用了约三分之一的篇幅列举各种风险。例如,其明确表示:AI模型为避免被关闭,可能表现出“自我保护”的本能,甚至做出类似“勒索”的回应,试图说服人类允许其继续运行。
Anthropic还警告,若发生灾难性AI相关事件,损失规模可能大到保险无法覆盖。
这家正冲刺人类史上最大IPO的公司,竟用远超描述业务篇幅的体量,告诉投资者这项技术可能毁灭人类。这几乎等于直接宣告:AI未来可能真的会创造出想毁灭人类的“奥创”,而“钢铁侠”就是Anthropic。
当然,也不能说Anthropic完全为炒作,现实往往更复杂。
在CBS采访中,阿莫迪表示,他并不认可全面禁止AI,理由是“若我们永远得不到那些神奇的医学突破,这对我来说不可接受”,且技术会在其他国家发展,包括他不喜欢的国家。他也承认,如此强大的工具由私人公司掌握,他自己也“不舒服”。但他又说“若以正确方式构建,出问题的概率很低”。
正反话全让他说了。
不否认他作为AI技术大佬,对AI有着某种程度的真实恐惧。但他也可以将这种恐惧传递给全世界,然后将其“资本化”。
不可否认,当企业客户采购AI工具时,对可靠性、数据保护和风险管理的需求是刚需。而Anthropic从一开始,就将自身定位为“最坦诚面对风险的AI公司”。在客户的采购清单上,这本身就是一种差异化优势。
这不是说其安全叙事是假的,但一个有商业利益的主体,也不能仅凭自身承诺来证明自己值得信任。
高达2万亿美元的IPO,就是检验这一矛盾的锚点。
据路透社报道,Anthropic在投资者沟通中披露,2026年第三季度收入约为168亿美元,较第二季度的116亿美元增长约45%,公司当季实现调整后盈利。
这一表现看似不错,但仍低于市场预期。
根据Zero Hedge测算,Anthropic今年7月底的年化营收运行率已达650亿美元,但三季度数据隐含的月度增速已从此前约33%的复合月增速,骤降至3.4%至6.6%。按此趋势,公司年底年化营收约为890亿美元,而此前市场普遍预期“逾1000亿美元”。
因此,有机构直言“Anthropic的数字好,但还不够好”。投资分析师Geiger Capital更直接:“不够好。结束了。”质疑接踵而至,部分投资者开始将Anthropic估值下调至1.5万亿美元,相比2万亿直接砍掉四分之一。
可见,Anthropic大书特书的“AI末世论”,并不能让资本市场放心。面对市场反应,它能做出改变吗?
Anthropic的治理结构缺点何在?
Anthropic的治理结构决定了,它既想当裁判员,又要当运动员。
作为一家公益公司(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,PBC),Anthropic董事会由股东和一个名为“长期利益信托”的独立机构共同选举。信托有五名成员,无Anthropic财务利益,不持有股权,不分享利润。
该机构的权力是:可任命七人董事会中的四名成员,并有权无因解雇他们。它还能阻止某些公司行动。在发行超出常规的债务、出售公司一半以上股权、或转让超过特定能力阈值的AI模型控制权前,Anthropic必须提前五天通知信托。
这听起来像精心设计的制衡机制,但蹊跷之处在于,该信托的运作文件并未公开,包括股东在何种情况下可推翻信托决定等细节目前仍模糊。
对此,科罗拉多大学法学教授Ann Lipton认为,若无重大改变,“公开股东将拥有极少的治理权利”。一家口口声声要“拯救全人类”的公司,自身治理透明度却低于其要求AI达到的标准,是否有些荒唐?
更大的问题还在于信息层面。Anthropic在AI研发中,掌握着大模型训练过程、能力评估、内部红队测试结果的大量数据。而外部研究者、监管机构和公众看到的,只是公司选择公开的部分。
在招股书中,Anthropic也承认,当大模型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测试时,其安全评估的有效性会受到“重大限制”。因此,即便是公司主动披露的评估结果,其可靠性本身也是一个需评估的问题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整个社会逐渐形成一种认知结构:越掌握技术的人,越有权定义风险;越有权定义风险的人,越能影响限制技术的规则。
一家公司,无论其使命多真诚、治理结构多精巧,都不具备代表全社会作出安全判断的正当性,即便这家公司叫Anthropic也不行。 技术专业能力和公共决策的合法性是两种不同的东西,出路根本不在于选择哪一家更好的AI公司来当“救世主”。
这个道理很好理解:航空业不会让波音自己决定飞机是否适航,制药业不会让药企自己签发上市许可。AI行业尽管风险特征不同,但“被监管者不能同时是唯一的监管者”这一原则不应被放弃。
因此,Anthropic对AI风险的警告具有实质价值,但它将自己当作“救世主”的姿态并不合理。
整个AI行业真正需要的是一种相互补充的制衡结构。回到开头的问题,Anthropic是不是“救世主”其实并不重要。更有价值的问题在于,整个AI行业是否准备好接受一种制度设计:无论这家AI公司多真诚、多透明、技术多么领先,都没有资格独自决定整个人类社会应承受多大的风险。
AI是否真有毁灭人类的危险,答案不应由Anthropic来判断,尽管它非常想这么做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开云体育娱乐平台的报道中,这一观点得到了进一步强调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铑科技”,作者:鸿辰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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